
「記憶是痛苦的根源。」電影《功夫》裡肥仔這麼對阿星說。
「你能忘掉是好事。」肥仔又附註。
這句話有兩個解釋:一是因為過往太痛苦而痛苦;二是因為過往太快樂卻回不去而痛苦。
C是我目前仍有聯絡最久遠的朋友,我們國一國二同班,國三分班的時候,我不小心功課太好(羞)而和她分開。C是個冷靜、理性、率直又大方的人,跟我完全相反,所以我們的關係從未擦出什麼爆炸性的火花,但是卻用一種溫和舒適的模式一直持續到現在。
這幾年因為熬夜的關係,「忘掉」這種好事不斷發生在我身上(熬夜對記憶力有明顯傷害-這是我與所有大學同學沉痛的畢業心得)。C或其他朋友要跟我聊起過往的時候,一定是這樣開頭的:「你還記得那個OOO吧?」然後小心翼翼的盯著我的反應,而不是開口就說起那個人的名字。不過他們通常得面對我ㄧ臉癡呆回應。
前幾天要整理一些衣物送給C,無意間翻出我國中的夏季制服,泛黃的尼龍上衣簽著密密麻麻的名字,有一半我想破頭也想不出來是哪位,不過望著C那張數十年來如一日的臉孔,我突然湧起一股復健成功的喜悅。我....我.....我想起來了!!!!!!!!
我想起來那個考試排的讓人想吐的小黑板。老師交完一課要考一張考卷,第1課一張、第2課一張、第3課一張、1~2課一張、2~3課一張,最後1~3課還有一張,反正你所能想到的排列組合都會有考卷可以考。我常想,那些老師如果不是真的很擔憂我們聯考不會寫,就是得了強迫症。而學校也不惶多讓,每個禮拜三早自修會用廣播抽點每班的某號學生到大會議室去默背英文課文、禮拜四則是國文課文,宣布完爐主的號碼後,校園會爆出起起落落的喝彩聲,不是嘲笑爐主就是慶幸自己死裡逃生。
國三還沒分班之前,我跟C都是19班的,班上有3/2的男生都是所謂的不良少年,不過他們都可愛到爆炸。他們很喜歡聚在廁所玩樂,那時候快打炫風正流行,他們就在廁所進行「昇龍拳」比賽,結果有一天,他們通通被叫去訓導處打屁股,因為他們把廁所天花板打破了。
有個臉跟頭都很平的男生,綽號叫做「肉餅妖怪」(台語發音),他總是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有一個颱風天,他穿著雨衣被氣沖沖的校長拎進教室,原來他不知道哪來的興致,趁著外面狂風暴雨視線矇矓,穿著雨衣帶著釣竿翹課到中庭的噴水池去釣魚。
有個很黑的原住民少年叫胡敦耘,因為竊盜要請假去少年法庭開庭,但是他在臨走前還問我們要喝什麼飲料,大家登記,下午他開完庭幫我們買回來。真是個好性情的不良少年,不知道他現在在哪個監獄。
C還提起一個看起來家裡世代都販毒同學叫黃騰加,他在飄魄的外表下卻有一顆踏實的心,原由來自於班上男生的某個工藝作業,要用小木塊黏和做橋樑,看誰的架構能載重最高分數就最高,有的做起來還沒讓橋樑站立就搖搖晃晃,而黃騰加的卻可以讓一個人站在上面而不垮,從此他就被封為「工藝小天才」。C為什麼會提起他,因為在哪個接到情書像接到黑函的時代,有天早上C來上學,發現班上男生都對她吃吃竊笑,果不其然,C一坐下就在抽屜發現黃騰加寫給她的情書,C怒不可遏,兩三下把那封信撕碎丟進垃圾桶,還去報告老師。不過C現在想起來覺得很對不起那位同學,我建議C去看看各監獄受刑人名單看能不能找到他。
現在回想起來,在那個學校過的荒唐日子很快樂,不管日後我到哪個學校去念書,都還是很懷念那個天空很大片的操場。台南市復興國中87年畢業,國一國二是19班的同學,如果你們有看到這裡,歡迎來聯絡阿,順便來幫我的記憶力復健。

你寫的我大都記得...
回覆刪除不過當年胡敦耘有要幫我們買飲料,我怎麼沒登記到?
還以那個肉餅妖怪,他好像叫什麼林義軒的嗎?他是個可怕的大嘴巴...
妳這樣一寫,反倒是你記起比我還多的事情來了...